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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羡/双道长】孤魂与野鬼(一发完)

*忘羡&双道长原作向HE,然而二哥哥和老宋戏份都不多,慎入



1

 

星星糖不是一块糖,他是一片破碎的魂魄,还不及铜钱大,白的,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天下雪,他正跟着雪花起起伏伏飘飘荡荡,突然就听到有谁“咦”了一声,接着他就被人两指一捏捉蝴蝶似的捉了起来。

 

捉他的人其实也不是人,半透明的漂浮在空中,是个鬼。鬼把他翻来覆去的看了看,惊奇道:“哇,谁的魂魄,碎成这样,浆糊都糊不起来了。”

 

碎魂想了想,没想起来。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魂魄,为什么会破碎至此,他对他生前的事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混混沌沌的飘着不知道多久。于是碎魂道:“抱歉,在下也不知。”

 

鬼大概没想到这么一小片魂魄还会有自我意识,吓了一跳,差点把碎魂丢出去。他愣了片刻道:“不知也好,兄台你都碎成这样了,八成生前有够惨。”

 

随即他像是很开心似的把碎魂往口袋里一塞,道:“我看你挺好玩…啊不是,我是说挺孤单的,我也一直是独自一鬼,不如我们俩一起吧,孤魂野鬼做个伴。”

 

被塞进口袋里强行做伴的碎魂:……

 

“得先给你取个名字,不然叫起来多麻烦。”鬼想了想道,“我看你长的挺像一颗星星的,又有点像集市上卖的糖,不如叫你星星糖好了!”

 

碎魂在口袋里发出闷闷的声音:“……阁下费心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鬼兴高采烈道:“我叫魏有钱!”

 

 

 

2

 

星星糖不是一块糖,魏有钱也并没有钱。

 

虽然魏有钱坚称自己生前是一个大财主,靠卖土豆发家致富,被路过的一个吊死鬼听去了,笑得差点咬断了舌头。

 

“你是想把我笑活好继承我的陪葬品。”吊死鬼犀利道,“你可拉倒吧,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小爷,小爷我生前才是正儿八经的财主家大少爷,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就是没见过穿的像你这么穷酸的财主……”

 

那吊死鬼身上的衣着价值不菲,看来确实家境殷实。魏有钱被当场揭穿也不跳脚,动作潇洒的靠在树上躲太阳,星星糖似乎也不介意自己的同伴满口胡言,像个纸片一样安安静静的落在魏有钱半透明的肩膀上。

 

吊死鬼见这一鬼一魂都没反应,有点尴尬,气得跺脚:“你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星星糖想了想,认真道:“什么是土豆?”

 

吊死鬼闻言似乎被自己的舌头噎到了似的一脸僵硬,魏有钱则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树上一头栽下来。

 

“呸,要不是小爷被甩了一时想不开,才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和你们两个神经病在一起瞎扯……妈的智障……”

 

吊死鬼骂骂咧咧的飘远了,魏有钱好不容易才止住爆笑,戳了戳肩上看起来有点懵的碎魂道:“你不记得你自己,也不记得土豆了?那你记得萝卜不?”

 

星星糖道:“我记得青菜。”

 

魏有钱点点头下结论:“那你记住,土豆比那些都好吃。”

 

星星糖:“哦……”

 

 

 

3

 

魏有钱即使真有钱其实也并没有什么用,再多的钱鬼也用不到。

 

滞留在人间的鬼,生活是相当无聊的,而魏有钱的鬼生更是方圆百里无聊之最。他一不作祟,二不复仇,三不去亲朋好友家窥视,四不给任何人托梦,每天只赖在那棵大枇杷树上望天放空,在树杈间躲太阳打滚,状如咸鱼,毫无志气,周围鬼魂皆对此等懒鬼十分不齿。

 

树杈上的阴凉很舒服,魏有钱懒洋洋的打了个滚,表示自己生前干了太多事,累都累死了,死后就该过一过这种闲的蛋疼颐养天年的日子。

 

之前被气走的那吊死鬼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矫情,卖土豆就把你累死啦?”

 

魏有钱道:“种土豆也很累啊!哎,劳动人民的辛苦你这种大少爷怎么会懂。”

 

吊死鬼哼了一声,和魏有钱拌嘴占不到便宜,就企图离间他那个碎魂小伙伴,没好气道:“那边的那个什么星星果,小爷之前可是拆穿了这个矫情鬼的胡说八道,你不生气他骗你?你就不奇怪他的真实身份吗?穿的黑漆嘛哒的满嘴放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星星糖显然对自己这越叫越奇葩名字十分无语,顿了片刻才不紧不慢道,“他不说,我又何必去问,我问了,也不见得他就会告诉我实话。人难免都有些不想让他人知晓的纷乱过往,如果我想的起来,相信有许多事也不希望别人问起。而且……在下觉得穿黑色挺好的……”

 

吊死鬼对着这番异常洒脱的言论沉默良久,竟无言以对,只好喃喃道:“骗子遇上了个傻子,妈的一对儿智障…”愤愤然飘走了。

 

魏有钱似乎也被震惊了,叹了一声,苦笑道:“……算被你说对了,若是你问我,我怕是还会信口胡言……星星糖,你真是个温柔的人。”

 

“可你这样的人,容易被坑的很惨啊……”

 

星星糖轻轻笑了一声,道:“或许如此吧。”

 

 

 

4

 

中元节,放河灯,焚纸锭,祭故人,百鬼夜行。

 

镇里集市上几天前就开始卖起了各类冥器,时鲜瓜果和油饼馅饼乳饼丰糕混合的香甜味道飘的老远。人们忙着准备祭品,扎河灯,搭祭台,建道场。各仙门世家则忙着准备法器符篆,受邀请做法事,还要全副武装防备有魔物趁火打劫。四处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人忙鬼也忙,中元节算是鬼的集体探亲日,周围的鬼魂老早就回家过节的过节,看热闹的看热闹去了。吊死鬼临走之前趾高气昂的炫耀了一番他家里给他准备了堆的像小山一样高的纸锭,扎了满满一屋子的漂亮纸人侍女烧来伺候他,高兴的仿佛他真能收到那些阴奉之物一样。

 

“这两届纸人扎的手艺不行。”吊死鬼嫌弃道,“前几年我爹去义城请一位老师傅扎的,那叫一个好看!跟活人似的,那身上穿的纸衣,比真正的绫罗绸缎还精美。这两年不知怎地也不去了,大约是那老师傅也归西了吧,哎,可惜,真真好手艺。当然像你们这两个穷鬼,想要见到扎的那么好的纸人,哼,下辈子吧!”

 

魏有钱懒洋洋的哦了一声,他还是那副摊在枇杷树上雷打不动的死样,星星糖也还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滴露珠,在魏无钱身边的叶子上闪着微弱的幽蓝柔光。

 

吊死鬼翻了个白眼,对这两个没出息的货表示十万分鄙视。

 

“你们俩真不跟我回去?”吊死鬼道,“小爷我难得大慈大悲,勉为其难让你们来我家长长见识,我可跟你们说,过这个村儿没这个店,小爷我不管你们,你们这两个没人要的就等着蹲在路边喝风吧。”

 

魏有钱闻言,拄着下巴高深莫测做郑重考虑状,随后一脸欠揍道:“我就爱喝风,不去。”

 

吊死鬼气得跳起来:“爱去不去!”

 

星星糖道:“谢谢你,你快去回家团圆吧,我们就不去叨扰了。”

 

吊死鬼指着魏有钱气愤道:“魏有钱,你这张嘴注孤生,你看看人家星星果!(星星糖:我不叫星星果……)你就不能说点人话!”

 

魏有钱笑嘻嘻道:“我是鬼,当然不说人话说鬼话,你有本事说一句人话我听听?”

 

吊死鬼气得撸袖子,状似要上树和魏有钱拼命,却听魏有钱忽然道:“谢谢你,我说真的。”

 

那语气郑重其事,吊死鬼撸袖子的动作顿时僵住了,他其实只是习惯性的和魏有钱拌嘴罢了,未曾想也并不是真心想要魏有钱对他道谢,这样一句谢谢从这个吊儿郎当的人嘴里突如其来的砸过来,吊死鬼只觉浑身都不自在。

 

大少爷挠了挠头发,扯着嘴角纠结了好一阵,也只憋出一句略显羞涩的“没什么。”他原地烦躁的飘了两圈,哼唧了一声:“小爷我走了。”便转身离去。

 

星星糖道:“一路顺风。”

 

吊死鬼没回头,摆了摆手,向镇子的方向去了。大枇杷树下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夏末的粘稠风声和不绝的蝉鸣。

 

良久,魏有钱道:“他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

 

星星糖轻声道:“你们感情一定很好。”

 

魏有钱笑了笑,闭目沉默片刻,忽的翻身而起,一把抓过叶子上的星星糖往自己的肩上一放,笑道:“星星果,我们走,今天过节,哥哥带你去镇上浪!”

 

星星糖:“……我不叫星星果,我叫…………算了……”

 

魏有钱:“哈哈哈哈哈哈哈!”

 

 

 

5

 

小镇名为彩衣镇,距离姑苏二十里有余,水路贯通,白墙灰瓦的民居间交织着密布的河网。此时刚刚日落,天上的星星还没来得及亮起,水面上先亮起了点点河灯,随着水流缓缓荡漾。

 

银河似的河道里除了漂着大大小小明明灭灭的莲花灯,还挤满了船只和筐筐篓篓,沿河贩卖花卉蔬果豆茶丝锦的、立在船上看热闹的、在船上在河边放花灯的,并肩接踵,叫卖声嬉闹声祈祷声熙熙攘攘。

 

魏有钱似乎对此地很熟,带着星星糖轻车熟路的飘着,在五彩斑斓的摊位上流连,向星星糖如数家珍般的介绍那些摆卖的花花绿绿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又飘过人群,浮在水面上方,津津有味的看不远处两个船只迎面撞到一起翻了几坛子糯米酒的船家吵架。

 

魏有钱看人吵架看的兴致勃勃,心情甚好,笑道:“星星糖你快听,这地方的人说话可好玩了,软软糯糯,骂人都嗲嗲的一点气势也没有,哎哎,你看你看!那边坛子里的是糯米酒,糯米酒你喝过没?……不记得了?啊呀可惜现在喝不了,又香又甜的好喝极了,虽然比天子笑差远了……”

 

此时对面船上来了几个道士打扮的人,挽着拂尘背着长剑,身上叮叮当当的挂着法器,似乎受邀要去谁家做法事。魏有钱和星星糖皆为鬼魂,对那些法器有忌惮,更不想引人注目,便悄悄飘到一边,沿着墙根向静谧处躲远了。

 

星星糖看着那几个道人的船走远,道:“我觉得他们挽着的物什有点眼熟。”

 

魏有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看马尾巴眼不眼熟?你以前可能是个养马的。”

 

星星糖:“……”

 

碎魂茫然的闪了闪,魏有钱大笑,刚想向被自己日常忽悠了的小伙伴解释一下那个“马尾巴”叫拂尘,突然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断断续续的混在焚烧纸钱和糕点水果的气味中。

 

魏有钱眼睛一亮,欣喜道:“星星糖!你闻,是天子笑!”

 

酒香从不远处的河流分支飘来,魏有钱带着星星糖不由自主的顺着那醇香寻了过去。

 

“我一闻就知道,这是姑苏名产,在别的地方可喝不到。”魏有钱怀念道:“可惜我以前也没喝过几次,哎,早知道死那么早,我离开姑苏时就该带一车回去慢慢喝。”

 

一鬼一魂沿着河道飘去,离酒香越近,人家越少,远处的熙攘仿佛隔世。转了个弯,酒香愈发浓烈,终于看清了一个白色的身影,身长玉立,在水一方。

 

那是个年轻男子,束抹额,负古琴,一身白衣似月光如练。他正俯身把一盏河灯放在水面上,蜡烛的暖光照亮他如琢如磨的俊雅面容,却没有为他眼底的冰霜带来多少暖意,他面前已经飘飘荡荡了数盏河灯,沿着河流照出一条星星点点闪闪烁烁的蜿蜒水路,他脚边已经空了的几个圆滚滚的漆黑酒坛,想来这浓烈的酒香是白衣人刚刚把这些难得的佳酿尽数洒在河边的土地上的缘故。

 

画面很美,酒香醉人。可魏有钱既没有心情赞一句美男子也没有心思扼腕美酒被暴殄天物,他在看清这白衣人的瞬间大惊失色,果断转身就跑,一溜烟窜出了彩衣镇。

 

星星糖差点被他给甩飞,好不容易粘住了魏有钱半透明的衣角,跟着他一路狂奔,一鬼一魂总算是回到了大枇杷树下。

 

七月半,放河灯,为逝去的故人照亮回家的归路。

 

魏有钱一脸惊疑不定,怀疑鬼生,喃喃道:“我有生之年……呃不是有生之年……我刚刚居然看到蓝湛在放河灯?那个蓝湛在放河灯?他们蓝家还让信这个?我的妈这可真是死久见……”

 

星星糖飘在魏有钱身边,轻轻闪了闪。

 

魏有钱笑道:“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只是防火防盗防熟人,加之画面十分惊悚罢了,你不认识他,不会懂蓝湛放河灯这件事有多玄幻。”

 

星星糖道:“他是你朋友吗?”

 

魏有钱望天想了想,道:“不算吧……”

 

他又想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露出怀念的微笑,随后笑容又渐渐散去,沉默片刻,道:“我们说是点头之交吧,那不对,以前也一起做过一些事的;倘若说彼此很熟就更不对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对我应是深恶痛绝,看到我就胃疼。”

 

魏有钱下了结论:“那大概是敌人?单方面的,我还是觉得他整天一本正经,板着个脸,很好玩的。”

 

说着他像是真的遇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样锤着树干笑出了声,星星糖茫然的看着他,不太清楚那个白衣人哪里好玩至此,想安慰魏有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片刻也只“哦”了一声。

 

魏有钱笑了好一会儿总算笑够了,渐渐止了笑,整个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了似的倚在树干上,轻轻道:“那个自挂东南枝的情种大少爷,有件事倒是被他说对了,我还真不是什么好人。”

 

“忘恩负义,十恶不赦,邪魔歪道,丧心病狂。我这辈子,没留下什么好名声。”

 

“星星糖,我啊,不仅不是个好人,还是个百家公敌级别的恶人呢……”

 

魏有钱半透明的面孔隐在树影下,嘴角似乎浅浅的噙着笑,却教人看不真切,也分外陌生。

 

“……”

 

碎魂沉默了,可他也没被魏有钱吓的飞离大枇杷树,他还是飘在魏有钱身边,思索片刻,用和他平日里别无二致的,温和清亮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以前怎样,我无从知晓,可我知道,你把我带在身边,其实是想救我。”

 

魏有钱微微一怔。

 

“往者不可鉴,我只信我看到的。”星星糖温声道,“魏公子,你不像你所说的那么糟。”

 

“……”

 

魏有钱不语。一鬼一魂一时间相对无言,大枇杷树下寂静无声,只闻夜虫偶尔翟翟嗡鸣。

 

半晌,魏有钱长叹一声,微笑道:“就说你这种人,会被坑的很惨啊……”

 

星星糖也笑了,轻轻闪了闪,魏有钱猜那大概是他眨了眨眼睛。

 

魏有钱伸了个懒腰,飘上他每日躲太阳打滚的那根树杈,手脚一伸整个鬼摊的像张皮似的,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吊儿郎当又神采奕奕的样子。星星糖还是安安静静的,飘在魏有钱的身边,像只萤火虫,微微闪着和天上的星子一样的洁净光辉。

 

魏有钱直挺挺的躺了一会儿,突然惊坐起,道:“说起来,不知道蓝湛是给谁放河灯。”

 

星星糖道:“他还祭了酒,那酒是你喜欢的,会不会是放给你的。”

 

“……蓝湛给我放河灯?还买了天子笑洒给我?我的天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定是个假的蓝湛,星星糖你这个想法很大胆,够我笑一年。你是不知道,蓝湛他最讨厌我喝酒,我们俩第一次见面他就打翻了我一坛天子笑,看我,他是把脸板成这——样打翻的,哈哈哈哈他这人是不是很好玩!等等,不对,喝酒排不上最讨厌,他讨厌我的地方可太多了,哎,这样吧,让我想想他不讨厌我的哪里……唔……这个好像还真没有……”

 

 

6

 

大枇杷树的果子青了又黄,黄了又落,年复一年。

 

岁月的流逝在小孩子身上总是体现的更明显些,附近村落的小娃娃仿佛一夜之间便长成了少年,有时会结伴来山上打山鸡放纸鸢,魏有钱就蹲在树杈上看他们嬉笑吵闹,津津有味,不时向他的碎魂小伙伴进行打山鸡放纸鸢的正确姿势的场外讲解。星星糖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不太说话,却是个爱笑的,总被魏有钱浮夸无比的讲演逗得笑个不停。

 

却没有谁来和魏有钱拌嘴了。吊死鬼在那年中元节过后不久便往生去了,大约是他爹请了仙门道长来为他做了法事的缘故。虽然这货还嘴硬了一阵“那些牛鼻子老道让我投胎我就去投胎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骨气”,但他也没留多久,终究放下了心结,向魏有钱和星星糖道了声“十八年后小爷我还是一条好汉”便消失在葱郁的树影间。

 

人有悲欢离合,不曾想鬼亦是如此,周围的鬼魂来来去去,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只有大枇杷树上那一鬼一魂依旧留在原地,仿佛被永远静止了时光。

 

所以谁都没想到魏有钱也会有消失的那天。

 

魏有钱自己也是茫然的。那不过是他无穷无尽又无聊至极的鬼生中无比寻常的一天,他依旧在那根躺了十几年的树杈上四仰八叉毫无形象的躲太阳打滚,滚着滚着突然感到不知何方来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引力,把他整个抽离进去。

 

这股力排山倒海之势来的既快又猛,猝不及防,魏有钱惊愕的瞪大双眼,却也只能徒劳的看着眼前的星星糖一瞬间模糊到几乎看不见,大枇杷树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心念电转,魏有钱想:完了,要死,星星糖这下只能独自一魂了,陪我那么久,他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于是魏有钱拼尽全力咆哮道:“听好了星星糖!我不叫魏有钱!我叫魏无——”

 

话未言尽,黑衣的鬼青年便不见踪迹了。

 

 

7

 

星星糖在大枇杷树下等了魏有钱许久。

 

他不知道魏有钱去了哪里,有的鬼说他可能去投胎了,劝他别等了,可星星糖见过那些了结心愿往生的鬼魂,没有一个像魏有钱这样突然凭空消失,简直像被谁强行拉进另一个世界一样。

 

一个自称作古多年,见多识广的冤魂道:“他那是被招魂了。”

 

马上就有别的鬼不同意:“得了吧,他又不是什么厉鬼邪神,整天懒的都快粘在树上了,我就没见过那么废的鬼,谁招他去干嘛?”

 

“说的也是,他好像也没什么亲友,是个无家可归的穷光蛋呢。”

 

“对对,他是真的很穷啊,他不是说他叫魏无什么的吗?依我看,他根本叫魏无钱才对吧!”

 

几个鬼魂纷纷附和,星星糖道:“你们别这样说他。”

 

冤魂综合了一下众鬼的意见,下结论道:“这么说,他应该真是去投胎了。突然消失,说明他急着去投胎。”

 

“……”此言一出,一阵静默,众鬼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星星糖轻叹:“魏公子是个好人,但愿他来世一生顺遂,一世无忧。”

 

魏有钱虽然是公认的方圆百里第一废柴,但他人确实不坏,以后大枇杷树上就再也见不到那个摊的像张皮似的鬼青年了,想想还有点小寂寞。众鬼点头唏嘘了一阵,渐渐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冤魂临走前忧心忡忡道:“他那么废,干点啥能行啊,长的倒是挺俊的,我看他来世干脆投成个小白脸,等着被人包养吧……”

 

数日前,莫家庄。

 

夷陵老祖魏无羡顶着个涂满白粉的大白脸,昏头涨脑的坐了起来。

 

他身下是一个鲜血画就的献舍咒阵,大约是阵法残缺不全的缘故,他不仅没听到施术者召他重生的交换条件,似乎也影响到了他自己的记忆。魏无羡扶着隐隐作痛的头,只觉过去十几年鬼生如大梦一场,仔细想却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外面传来隐隐喧哗,魏无羡思索片刻,起身抬脚对门一踹,走了出去。

 

 

8

 

又是一年中元节。

 

彩衣镇热闹依旧,地上的灯河星星点点,映着天上的银河,寄了无尽哀思,随着夜晚漆黑幽深的水流飘荡至看不见的远方。

 

星星糖落在一艘乌篷船的船篷上,他比河里那些摇曳的烛火大不了多少,像一颗落入凡尘的星星,静静的看着船上桥上人来人往,河里烛光微漾。

 

船里传来糯米酒的清甜香气,伴着船家的吴侬软语。确实如魏有钱所说,那味道既香又甜,星星糖想了一会儿,虽然他还是想不起来,却无端生出一种唇齿留香的感觉,或许他生前是喝过这种东西的,同谁一起。

 

他停了一会儿,便又飘走了。

 

他沿着墙根飘去,顺着河道,飘到少有人家的静谧处,那里有一个河流分叉口,转个弯,便是一处安静的河湾,是那年中元节,魏有钱和他遇到那个独自放河灯的白衣人的地方,在那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在中元节时来过彩衣镇了。

 

后来星星糖有一次听去彩衣镇过节回来的鬼魂说,又看到了那个白衣人。

 

“那人年年都来,每次都放一堆灯,酒洒的跟不要钱似的,不知道是在等谁。”鬼魂摇头叹道,“依我看他多半是等不到了。他穿的像姑苏蓝氏的人,这帮修仙的想找个死人还用得着去放河灯?那肯定等的是连魂都招不来的不归人啊……”

 

星星糖向对岸望去,只见河畔空空如也。

 

那白衣人没有再来。

 

 

9

 

星星糖离开了大枇杷树。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记不得自己是谁,没有要等的人,也不记得谁在等他。

 

他像一片柳絮,随风飘零久,无枝可依。

 

他飘到了一个白雪皑皑的地方,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但他喜欢雪,于是他停了下来。

 

他落在一棵雪松的枝杈上,看漫天雪花飞舞,想起第一次遇见魏有钱的时候也在下雪,他正在随着雪花起伏飘荡时,被那个看起来总是精神好过了头的鬼青年捉了去。

 

“我也一直是独自一鬼,不如我们俩一起吧,孤魂野鬼做个伴。”魏有钱如此道,然后就把他带走了,从此大枇杷树上多了一鬼一魂,在漫长的永死中相伴。

 

也好。星星糖想,如果自己能让谁不孤独,那便多留在这世上几日罢。

 

星星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曾与谁同行,不记得自己为何沦落至此。前尘皆忘,他唯独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他想把自己从这世上彻底抹杀。

 

破碎的魂魄通常会渴望完整,会自动聚集一处,回归徘徊于死者身边。而不是任由自己支离破碎,混混沌沌,在天地间浮沉,最终被时光消磨殆尽。 

 

除非这魂魄没有求存欲。

 

魏有钱是个好人,他给了他一个存在的理由,让他得以苟存于世十余载。他想救他。

 

可星星糖不知道自己值不值得被救。

 

非魂灭无以谢罪。他的错误,定是罪不容诛,不可原谅。

 

 

10

 

这里是一座山,山上有一个观。

 

道观规模不小,但似乎已经被废弃很久了,有的建筑甚至只剩断壁残柱。山门年久失修,被经年的风雪压塌了一角,显得破败不堪,匾额似乎被人用利器划过,表面的漆斑斑驳驳,字迹不辨。

 

殿门半开,星星糖随着雪花一起飘了进去,他在满目萧瑟的大殿内停了一会儿,觉得此处有些眼熟,想起那年中元节看到几个道人手中挽着的物什,后来魏有钱告诉他,那马尾巴似的东西名为拂尘,乃道门法器。

 

可能自己以前亦是道门中人,或者曾与哪位道长熟识罢。星星糖想。

 

他绕过蒙尘的塑像,向更深处飘去。

 

层层院落鳞次栉比,却是四处一片白茫茫、空荡荡、只闻雪落簌簌的死寂。星星糖径直将院落看尽,直至后院,见后门半掩,便顺势出了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怔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傲雪苍松立了满山,和松下空地处那数十座大大小小的坟。

 

那些坟头排列并不规则,乏人祭奠打扫,已经变成了数十个荒凉的土堆,被终年不化的积雪埋藏了所有过往。一排排歪歪斜斜七零八落的墓碑亦像是曾经仓促所制,早已字迹难辩,道道裂纹仿佛是墓碑上生了眼睛,沉默的注视着来客,无声的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悲剧。

 

星星糖内心漫上一层冰冷的悲凉,这座道观为何被荒废,原本在观内修行起居的道人如今身在何方,不言而喻。

 

他静静的停了一会儿,便回到后院。后院有东西两个跨院,应当是观内道人曾经的居所。星星糖心情沉重,恍恍惚惚的随着雪花一起飘着,回过神来的时候,竟不知不觉的飘到了东跨院中单独的小院,似乎有谁曾独居于此,大约是处于下风处的原因,院内的积雪被风吹成个雪堆,几乎掩了大半个房子之高,将房门牢牢封在里面。星星糖在房前迟疑片刻,寻了个没被雪封住窗缝飘了进去。

 

房间透着年久无人的尘封气息,因为常年密闭,保持了原有的模样。陈设简单朴素,虽然早已蒙尘,但依旧看得出房间的主人是个喜洁之人,物品不多,摆放整齐,井井有条,如此更显得书案上凌乱的纸笔格外突兀。

 

房间的主人像是在和谁写信时出了什么急事,甚至来不及好好搁笔,便匆匆掷笔离去。座位前的信笺空无一字,笔被甩在纸上留下一大块墨迹,连同笔端冻结干涸在一起。桌案的另一边也放了几张信笺,似乎是写的不甚满意而被废弃的,但也只写了一句提称罢了,就被房间的主人翻扣在桌面上,星星糖对着从纸背上洇出来的墨迹辨认了一会儿,勉强辨出“星尘道友如晤”这几个字。

 

星星糖恍惚了一瞬,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沉吟片刻无果,只当是魏有钱给自己取的名字里也有个“星”字的缘故。他绕着书案飘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角落的字纸篓里还有一张信笺,似乎被人揉成过一团又被谁打开了,皱皱巴巴的躺在篓底。

 

信笺已经发黄发脆,若是碰一下定然要碎裂了,上面是行云流水般的字迹,笔划爽利苍劲,颇具傲骨。星星糖凝神看去,只见信笺上写了几句诗:

 

“昨夜星尘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星星糖愣愣的,像是读不懂似的反复咀嚼了几遍,当他突然惊醒这句子有什么不对的时候,一阵巨大的悲痛与窒息猛然袭击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忘记了十分重要的事,比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往要重要得多的事。熟悉的字迹在脑海中划出裂痕,有什么从里面汹涌而来,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又有谁的名字在嘴畔呼之欲出,但那些纷乱的信息纷沓而至,却转瞬即逝,无法抓住,如雪片般落在脑海,空余一片白茫茫的大地真干净。

 

星辰。星尘。故意写错的字,来不及诉说的思念,无法寄出的信笺。纸上的褶皱织出了道道心结,被永远的留在了尘封的房间内,当年的万千心事,终究埋藏在终年皑皑的白雪之中。

 

我认识他。星星糖模模糊糊却又笃定的想。他想起道观后山的那片坟地,悲痛快把他撕成两半。

 

可那人已埋骨泉下。

 

 

11

 

星星糖能记起一点过去的事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晓星尘。

 

他依旧想不起自己的过往。

 

他还朦胧记起了一个黑衣道人的身影,那人身形挺拔,一身黑色道袍,臂挽拂尘,立如傲雪苍松。

 

那是他想等的人,但斯人已逝,他再也等不到了。

 

他在空荡的道观内徘徊。这里雪落纷飞,终年不化,他像一片忘记归入大地的雪花,安静的停在小院外,或守在墓地旁。

 

他时常觉得自己仿佛又记起了一些往事,但细想却还是一片空白,他不是没希冀过那些墓碑上或许没有那人的名字,或许有一日他们还会相见,可这希望实在太过渺茫,不敢思量。恍惚之间,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眼前转瞬即逝的画面究竟是真实的回忆,还是自己的幻想。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吹落松上积雪簌簌,他喜欢雪,雪让他感到熟悉,仿佛故友在身边,他们从未分离。

 

他轻声道:“你在吗?”

 

回答他的只有万籁俱寂。

 

便就如此罢。晓星尘想,在彻底消失之前,至少可以尽绵薄之力,替那人守着这方充满悲哀的故土。

 

 

12

 

大雪初停时,废弃的道观才会多一丝生气。

 

附近生了些火棘,一些圆滚滚的雀儿便会在雪停时飞来觅食,叼着红彤彤的果子停在围墙上、屋顶上、雪松上,吃下肚,满足的叽叽喳喳。偶尔也会有野兔出没,长耳朵警觉的耸立,蹦蹦跳跳,东闻西嗅,在雪地里留下一串细小的足迹。晓星尘有一次去墓地时还看到了一只小狐狸,它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灌木枝,钻进树林深处去了。

 

晓星尘喜欢下雪,也喜欢雪停,常年死寂的道观因为这些到访的小生灵,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有了些许生机。

 

这日雪停,附近村落的孩子结伴来山上玩耍。

 

大约是被父母叮嘱过不许接近这不祥之地的缘故,这些孩子不常来,更不会踏足道观。这次几个胆大的却忍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踏上长长的阶梯,躲在半开的殿门后张望,胆小的劝不住,又气又急,原地留在山门处又怕,硬着头皮跟上去了。

 

晓星尘看着一群小童簇拥在门口探头探脑,一张张小脸好奇又怯怯,却不敢踏进殿门一步,有点无奈的笑了笑。

 

他很想和孩子们说,不要怕,这偌大的道观里除了他这片残魂断魄,没有任何不祥之物,这里的道长们生为除魔歼邪,死后也一定不会给生者添任何麻烦,他们只会保护你们,不会伤害你们。

 

可他要真说出来那才吓死人了。这群小童也不晓得这些,废弃的大殿本就阴森,只觉得蒙尘的塑像越看越狰狞诡异,胆小的孩子快被吓哭了,其他孩子也是一脸悚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我们快走吧,这群孩子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不祥之物似的,互相起着哄,争前恐后的转身冲了下阶梯。

 

晓星尘见状担忧的跟了出去。殿前的台阶年久失修,已经有好几处塌陷了,他们上来时小心翼翼,自然是避开了那些坍塌处,下去时却如此慌不择路,可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他正如此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惊呼,只见有个孩子踩空了台阶,整个人向前扑倒,即将摔下长长的阶梯,若是无人施救,怕要重伤。

 

晓星尘毫不犹豫的向那孩子冲去,来不及想自己只是雪片大的丁点残魂,什么都做不了。

 

正当危机时刻,那孩子的身下无端生了一道清刚力度,带起风,卷起积雪片片,把孩童轻轻托起,助他站稳在台阶上。

 

那孩子放声大哭,惊魂未定,却是安然无恙。

 

晓星尘向下看去,只见是一个黑衣道人立在台阶下山门处。那人手持拂尘,背负双剑,身形挺拔,立如傲雪苍松,沉默的看过来。

 

一如他脑海中时常浮现的画面。

 

晓星尘顿时被冰封了似的,怔在原地。

 

几个孩子刚刚经历了惊吓,又突然出现了个陌生人,惴惴的聚在一起。有孩子看得真切,刚刚正是这位陌生道长挥了一下手中拂尘,不知用什么法术卷起一道风,才救了同伴。可这位道长一言不发,表情冷若冰霜,面色又惨白如死人,身上竟连一丝活气都没有,比大殿里那些塑像看起来还阴森,一群小童战战兢兢,想道谢又不敢,硬着头皮挪下了台阶,经过那道人身边,慌慌张张的跑走了。

 

黑衣道人看着那些孩子离去的方向,似乎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沉默,摇摇头转过身,拾阶而上。

 

晓星尘还愣在原地。

 

那黑衣道人一步步走了上来,清俊的面容渐渐看清,与脑海中模糊的印象重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可那熟悉的面容如今竟然充满了死者的沉寂,脖子上还有几条黑色的纹路攀爬着,整个人死气沉沉,形如行尸走肉,唯有一双黑眸熠熠生辉,灿若星辰。

 

晓星尘像是终于后知后觉,无法自抑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内心翻江倒海,五味杂陈,竟一时间无法辨别内心翻涌的情绪究竟是重逢的狂喜,还是为那人命途多舛,如今竟只能化身凶尸行走世间而感到的莫大悲哀。晓星尘定在了原地,近乡情怯似的不敢上前,却死死的盯着那道人,生怕一转眼,那人便和脑海里那些无法挽留的画面一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黑衣道人在殿门口站了一会儿,推门而入,久未有人踏足的青石地板随着他的踏入浮起了粉尘,他却不甚在意。他在大殿内环顾了一瞬,又绕过蒙尘的塑像,向更深处去了。晓星尘紧紧跟着他。

 

一尸一魂,一前一后,两人慢慢的向前去,雪地里只留下一行足迹。他们穿过层层院落,径直到了后山墓地。

 

晓星尘看着那黑衣道人一掀衣摆跪下,冲着那些坟郑重叩首,拜了几拜。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走上前将那些歪了的破碎的墓碑一个个扶好扶正,伸手将落在坟头的枯枝拂落。

 

做完这些,他在墓地中站了会儿,似乎想叹口气,但已死之人无气可叹,他只有缄默。

 

晓星尘随着那黑衣道人回到了后院,一起向东跨院去了,黑衣道人在小院门口止步,近日大雪,那间屋子被雪埋的更深了,几乎只露出了房顶,以前晓星尘还可以出入的那个窗缝也寻不见了,整间屋子彻底被埋藏在深深的冰冷之下。

 

黑衣道人在院前踟蹰片刻,他没进院子,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锦囊,在手心里小心的捧着。

 

那是一只锁灵囊,锁住的是破碎多年的残魂,散发着和晓星尘别无二致的微弱气息。那是晓星尘残存的魂魄碎片,被小心的收藏在那人怀里,在锁灵囊灵力的温养下奄奄一息。

 

晓星尘一怔。

 

黑衣道人一手小心的捧着锁灵囊,另一只手在锁灵囊上轻轻写起了字,这字迹自然肉眼不见,但晓星尘知道,那一定是爽利苍劲,颇具傲骨,一如当年。

 

「星,尘。」

 

那道人写下了晓星尘的名字,再往下写却是轻轻一颤,顿在半空,欲说还休。

 

晓星尘紧紧盯着他。

 

他昂首闭目片刻,终于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一笔一划继续写道。

 

「昨,夜,星,尘,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任沧海桑田,他们从未改变。

 

晓星尘颤抖着,一个名字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唤出了声,那黑衣道人却仿佛听到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他在叫我的名字。晓星尘想。他在等我。

 

他向那人飞去。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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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一直很想脑补羡羡当鬼的十三年,总希望让他见过二哥哥为他做出的各种努力,虽然见过也没卵用,剧情需要还是得让羡羡强行失忆orz

也一直担忧星星锁灵囊内那点魂魄太少了不够他回来,而在外面的魂魄不强行给他个存在的理由估计他早就自我了断了……

于是就有了这样的一个OOC与bug齐飞的脑洞,让羡羡和星星这两个小可爱有个同框的机会我真是不择手段啊哈哈哈哈哈

结果两个小可爱糊一起太兴奋了没控制住自己的手,爆字数了越写越长,写到后面简直写的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写什么……_(:з」∠)_

一开始是想写二哥哥给羡羡烧纸钱的,但是想了想好像放河灯画面更美,于是就让二哥哥放了十几年的河灯祭了十几年的酒,天子笑钓羡羡大法还是有效果的233

老宋还有一段设定正文里塞不下了,就是那个写了诗,看起来被团起来过又被谁打开了的皱皱巴巴的纸。

是这样,一开始老宋写完那首诗,心里有点小紧脏,是团成个纸团扔进废纸篓里的,然后信还没写完他就出去了。再回来已经是一年后,物是人非,他回到白雪观,扫墓,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个纸团打开,用星星的眼睛看了看那首诗,感叹一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把那张纸又随手扔进了废纸篓,出去了。他生前再也没有回来。十多年后,这张团起来又被打开了的纸,终于被小星星亲自看到。

其实是因为星星糖是片碎魂啥也干不了连纸团也打不开于是就只能强行团起来又打开了哎真是操碎了心(……)

要说的大概就这些~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作为一个合格的话唠,真是后记和正文一样啰嗦_(:з」∠)_

就酱啦~比心!


6月10日补充:

一定要点开评论看啊!评论区的小伙伴们可流弊坏了,什么犄角旮旯的小细节都被你们看穿了233,还都是文笔大佬!完全把我想表达但是语死早词不达意的地方给说出来了!爱死你们了(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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